• 共琴为老伴,与月有秋期

    日期:2012-03-26 | 分类:摄影作品 | Tags:

    2012年2月下旬的一个寒冷的晚上,扬州市区一栋连体别墅的地下室里烟雾缭绕,一群人围坐在拼起的两个八仙桌旁。说话的人身材不高,裹在一件黑色的呢大衣里头,手夹卷烟,每逢激动之处便需要辅以手势,不然仿佛 不能尽兴表述。周围的墙壁上挂着的几张通体或红或黑的古琴在日光灯的映衬下,整个场景显得多少有那么点儿的鬼魅。

    此次扬州之行,是受旅游杂志的委托拍摄“古琴”这个专题。作为”琴棋书画“”四艺“之首 的古琴文化和技艺,在中国已经失传许久。且不论历次运动对古琴和琴谱的焚毁,更难以恢复的早已不古的人心将古往今来一脉相承的人文气息斩断,使得古琴成为 了当今中国为国人知之较少的传统乐器之一。其实在此行之前的不多久,我也还是一个基本把古琴和古筝能混为一谈的人。2003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 古琴列入第二批世界“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

    讲话者是扬州广陵派古琴大家马维衡先生。广陵派是中国古琴的一大派别,主要在江苏扬州一带。除广陵派外,还有常熟的虞山派古琴、山东的诸城派古琴和南通的梅庵派古琴等。马先生幼习昆曲,后师从古琴广陵派琴家胡兰、胡萌乾学琴。他 那位于私宅的地下室的“广陵派古琴博物馆”显然得到了当地政府的一些支持,在宣传了古琴的文化的同时也不经意地向外界展示了当地的文化软实力。话题从古琴 的制作的一直延续到了曲子的欣赏,以及广陵派的历史沿革等。就在当天下午,我已经见识过生产古琴和古筝的工厂。尽管之前没有太多的概念也没有所谓的期待, 但是走进 琴筝工厂的第一刻满鼻子的油漆味道和空气中隐约可见的木屑让我觉得这里和一个普通的家具工厂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事实上,在后来 的拍摄过程中,也反复印证了如今的古琴的生产也和一般的家具生产并无二致。原本古时文人士大夫悠然斫琴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的机械化流水线作业。在一个小房间里,古琴制胚工匠面无表情的重复着相同的步骤,墙角边的一溜了无生气的半成品,斜倚在那里等待下一道工序--刷漆。

    至于琴弦,古时多用丝作弦,现代则用钢丝取而代之。下午拍摄完临出工厂前,一个80后的眼镜哥在一间无比空旷简陋的厂房里为我们演示了古琴的上弦。他 是广陵派著名琴家胡萌乾的儿子 ,而世代与琴为伴的胡家是广陵派的一个大系,所以理论上这个喜欢游戏机的年轻人应该是 广陵派的第某代传人 。但由于父亲早亡和自身的不甚努力,导致了他现在也只是在这家古琴工厂给古琴上弦并调音。

    “我们现在的生意很不错,因为现在学琴的人越来越多,市场对这方面需求也越来越大。”透过相机的快门声和工匠的电刨声,我听到一旁的厂长在颇有些得意地向同行的文字记者介绍,“这些琴和筝每张能卖几千到几万不等。”

    古琴可能从未面临过如此大规模的市场化生产。其实在古时,古琴也并非是一件普罗大众能够消费或者欣 赏的乐器,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古琴都是一件或文人骚客或才子佳人或士子大夫所把玩的乐器。三五知己,情趣所至,焚香一柱,抚琴一曲,共诉衷肠,是为一种 乐而不淫的高尚享受。

    相对于其他乐器而言,古琴的琴谱标注方式尤其独特。琴谱上只是标注音高却不规定节奏,所以在演奏时候,演奏者可以通过弹奏,把自身的心境、际遇、情绪等融 汇其中,或急或缓,或泣或诉,都恣 意挥洒在这手指和琴弦的方寸之间。谈兴浓处,马先生起身取下墙上一把古琴,只见琴背面的两个烫金篆体字:虚宾。古琴的命名极其讲究,琴如其名,赋予琴名字 便是赋予其独特的个性,无合适之名不如姑且无名。置古琴于案头,马先生兀自弹奏起他的拿手曲目《平沙落雁》来,指移弦颤,小小的地下室里充满着悠扬回转的 琴声。

    古琴自古便有“良质、善斫、妙指、正心”的“四善”之说,涵盖了古琴从制作到弹奏再到欣赏的全部精华。琴的制作古称“斫琴”,古时候能弹琴的人不少 都会斫琴。一 把好琴的产生往往是各种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水到渠成而来。古琴所用的木材多为硬木,高档的有楠木等名贵木材,普通一点的就是桐木、杉木等。这就是所谓的 “良质”。有了好料,但若是没有好的做工去雕琢,那宁可将其束之高阁,另择良机良匠而斫,此乃“善斫”。琴成之后,需由”秒指“的演绎琴曲,融合听众的欣 赏反馈,最后使奏者和听者都能上升到” 正心“的境地,即通过古琴沉稳,凝重,不华丽轻佻而有傲骨的音律,抒发古人所崇尚和追寻的超脱而空灵的人生精神境界,此乃古琴的最高功效,也是古琴演奏及 欣赏的终极追求。所以古琴的制作到使用的过程,无不透露着以琴喻人,以曲映境的古代文人气息。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觅知音称颂千古,嵇康临刑一曲《广 陵散》旷世绝响,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凤求凰》,成就美满姻缘。没有直白肆意的宣泄,只在含蓄中流露出平和超脱,虚实相生的弦外之音。

    抚琴是琴与人之间的交流,亦是弹琴者的自我净化与修炼。皓月当空的夜晚,独自抚琴一曲,如老友对谈,亦如情侣细语,正如白居易的《对琴待月》中所描述:



      竹院新晴夜,松窗未卧时。

      共琴为老伴,与月有秋期。

      玉轸临风久,金波出雾迟。

      幽音待清景,唯是我心知。

     

     

     

  • 2012

    日期:2011-11-11 | 分类:摄影作品 | Tags:2012 摄影

    其实这是一篇从2011.11.11日就开始写起的草稿,光棍节那天在下班的路上,开车在fm里听到了郑智化的星星点灯,那曾是初中时代的最爱之一。一下 子把气氛拉回到了十几年前,提醒着自己是个70尾。老郑的歌声还在耳边,时间却已经一下子过了近2个月,溜进了2012。

    从1416的ofpix基金评选开始说吧。去年底我偶然在1416教室看到了这个小基金的申请,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仓促提交了资料,虽然知道中标的可 能性不大,自己也并非是那么在意,因为无论有没有这个5K的资金,要拍的东西还是继续会拍,要走的路还是继续要走。但在开锅的一刻,还是有那么点的小激 动,在落选之后也有那么点的小失落,知道自己有那么点在乎了。但是这个在乎里头有多少成分是由于奖金本身带来的对我作为摄影师和我的作品的认同,还是仅仅 是类似看到自己有好感的一个女人被别人搭讪而去的感觉,我自己都分不太很清楚。

    2011 年,我试图去摆脱一个摄影发烧友或者说试图模糊摄影发烧友身份去想明白摄影的本体。还是说到ofpix基金,从入围的9个摄影师上来看,其中 有打工仔也不乏诸如报纸的记者或者是杂志的视觉编辑等业内人士,也有人有国外学习摄影专业的经历。但是如果掩去列位的简历,单从作品上来看,真的很难看出谁是 业内人士谁只是个摄影爱好者,谁专门学过摄影而谁没有。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引出一个摄影是不是需要学习的话题。我目前的判断是摄影技术是要学习的,摄影不 需要。就像生活技巧是需要学习的,但生活本身并不需要学习,我们对生活所能做的一切就是按照生活本来的面目去生活。其实这是句废话,因为人活着总是只能按 照一条自己选定的轨迹来生活,这个选择有时是有意识的而有时是麻木无意识甚至是被迫的。而一旦选定之后,人就必须被生活纳入这样或者那样的轨道行进,当 然,你有再选择的权利。只是为了行使这个权利的必须付出代价,而且有时代价是巨大的。一个普通人,他从世界从生活中 体验到了种种滋味而且有想 表达的欲望,玩文字、玩音乐、玩图画、玩书法、玩相机、玩音乐等等都行。 当然相机的机械复制功能和越来越傻瓜的趋势决定了摄影在刚开始玩时候貌似要比其他方便不少, 当摄影走过了各种技巧后 和玩文字绘画音乐等的道路并无二致 大家面向的都只剩下 赤裸裸的生活了 对生活的解读的通透程度决定了最终作品的深度。 这样就是 把带技巧性的东西玩到了超脱技巧的范畴,那就是向艺术靠拢了。 当然回到前文关于摄影是不是需要学习的问题,我对自己的回答是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去学习,这样的学习其中最主要的目的是扩大见识,树立理念和 结交人脉。如果一定要说到“学习摄影”,我的理解是对和摄影无关知识的学习反而比对摄影本身的学习要重要,看着有些知识和摄影没半点联系,但确实会在关键 时候派上用场,把摄影本身推向高潮。

    还是在基金评选完张榜后,一个很要好的摄影师朋友也是这次基金评委msn上和我说,这次所有入围的9个候选人中,你应该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后一句是:“下 面的我就不说了。”我小沉默了一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恩了一声。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个恩从大脑出发到指尖最后出现在屏幕上的过程是挺艰难的,与其说是 回应,不如说是对自己下意识的搪塞和掩饰。我记得我以前在情绪失落之时总不能直面镜子里自己的脸,这次的情形是类似的。过完年就34岁了,拿相机也有六年 整了。摄影路走到这时候,就像一个学生的成绩从80分提高到90分,花出的精力比从60分提高到80分呈几何级数增长。也象中国的经济增长,在连续若干年 2位数增长之后总得要进入缓慢期,需要整结构和挤掉泡沫。对于我,随之而来的调整应该是放眼整体,重视细节,挤掉浮夸的泡沫。而我现在的状态正好是无视整体,放纵细节。 这些问题有时候能细节到如守时、自控能力等这样的小品行上,也能扩大到稳重踏实这样的大性情上。对我而言, 小处随便和随处小便对我都很挺容易发生,不想就做和做了后悔对我来说也同样容易出现。 说实话,人到了34岁要想改变自己的一些问题真还是挺难, 而且我知道以后会越来越难 就像修改一尊已经定型的石膏像 ,多半只能修改,而不可能完全重塑了。

    2011年,我 身边有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摄影师朋友的作品给了我不少的提示。他们各自都用一种最适合自己方式来完成了作品,他们各自都成功地避开了自身在摄影上的薄弱环 节,用最能发挥自己长处的方式完成了作品。直接点中了问题的核心。我需要这样的方法让我不再死磕leica,不再纠结数码或胶片,不在纠缠各种画幅。对于 ps这个玩意儿,我的水平经历了学习提高,遗忘回落,再学习提高,又遗忘回落的过程,最后仿佛是趋于一条稳定的水平线,好像再怎么着都只有这么点。ps本 来对于高手和一点不会的人都活的很自在。高手可以自己玩任何想要的效果,压根不会的可以完全不考虑这个转而想方设法的避免遇到它--当然这指的不是应用摄 影,说的是纯粹的摄影。如果 一定无法避免就请来相机或者高手帮助ps,最不舒坦的是象我这样的,会一点,但不精通。每每都把后期作为一个必须的环节,并且从没有习惯给别人做,总想靠 自己力量自己完成,但结果总是不怎么理想。不过我总和自己说,技多不压身,会于不会是一码事,用与不用又是另一码事。

    摄影到这份上,早已经过了蜜月期,进入了平稳期。器材的狂热早过去了,题材本身的惊心动魄也不现实一直有。 就象从恋爱到结婚,眼看着爱情变成了亲情,怎么凑活着怎么没激情。再老想着轰轰烈烈当然不可能。 看多了各大图片社的“大片”,感到自己的口味越来越重,没有重口味的菜就没法吃饭, 不少摄影师 必须依赖题材本身的重口味来出片,战争,灾难,污染,疾病,贫穷,边疆,少数民族等等一碟碟重味的食材是大家集中出片的题材,回头再看自己的 周遭生活有时真如清汤寡水般的无味。说到这里需要提一下上海这个我呆了30多年的城市,我很舒适的生活在其中,却难以从中榨取出拍片的激情,当一切都已经 那么司空见惯在你眼前呈现了30多年后,再套用那句说烂了的要“以一个好奇的眼光”来观察周遭的确是太难了。周围常有朋友说上海有多少多少好东西可以拍, 我只是沉默不作声。撇开作为某项专门研究或者从单纯“美”的角度去考量或者以记录街拍的角度去拍摄,上海,北京,广州这些中国大都市对我而言真的不容易出 片。看多了类似的片子,最后的结论是,亚当斯和森山大道都只有一个。在这里我想起英国怪叔叔的马丁帕尔,很多人真心不喜欢也看不懂他的片子,但是 他就是一个 善于在平常食材中添油加醋的高手。许多日常东西的经他一调节,怎么就有了高潮呢?当然,他有他英国式的幽默,我们在自己的文化背景里未必能体味的很会心。但是他就是有那么 力量让你感到片子里透出的机灵劲儿。中国摄影师喜欢在既定的模式里做既定的事情,热衷于制造并顺从模式化的标杆,所有不符合这个标杆的都不是好东西,甚至不认为是个东西。 如果可能,我现在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忘掉所有的片子,包括我自己以前拍的。

    上文提到的三个摄影师,一个未婚,一个已婚不要孩子,一个离婚。婚姻和家庭还有孩子是不是对我的拍摄构成影响这一直是个挥之不去的问 题,我不止一次的假设过如果我没有结婚特别是没有孩子我的拍摄是不是会是现在这样子。然后我也不止一次的推翻这个设想然后很平心静气地告诉自己,这个没有 很必然地关系,因为事实上我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远不如花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多。但是当我下一次遇到点什么时又会以同样的假设问自己,随后再次用同样地答案说 服自己,如此循环往复。婚姻和孩子对人生肯定是有影响的,而摄影和人生又是如此密不可分,那么这个影响就必然会波及到摄影本身。说实话,在要孩子时候并没 有想到自己对摄影会走到这份上,从另外的意义上来说孩子不小一部分是为了父母和妻子所生, 使一个家庭看起来更符合家庭“应该”的样子, 这也是我能给他们带来的不多的乐趣之一 如今孩子对我而言是一个借口,但我想最好只是一个我自由自在做自己事情不太理会家人唠叨的一个借口,而不是做不好摄影的借口。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心怀歉疚地感谢家人给我留出的空间。

    希望自己在新年里,对摄影有激情,有灵感,有行动,有耐心,不盲目,以一种更沉重稳重的方式去面对摄影,面对生活。 这就是我对自己在2012,这个既不是旧世界的终结也不是新世界的开始的普通的年份里的愿望,也祝愿身边所有关心帮助我的朋友新年进步。